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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水火三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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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水火三相

岳峙淵面色終于變了。她不再靜立,足下重重一踏。

整座雲臺仿佛都震動了一下,比之前磅礴十倍不止的元磁偉力自大地深處被抽取、凝聚,在她周身化作肉眼可見的、層層疊疊的土黃色靈光。

靈光所過之處,擂臺堅固的岩面都寸寸下陷、壓實,空氣沉重如鐵。

她雙手虛抱,如攬山岳,随即向前緩緩推出。

這一推,似有萬鈞山巒虛影随行,攜帶着鎮壓八荒、碾碎一切的恐怖意志,她要憑這絕對的力量,強行轟碎這詭異的法外之火。

謝斬慈依舊沒有閃避。他甚至沒有改變持槍的姿态。

只是将平舉的骨槍,向着那碾壓而來的山岳虛影、那凝實如鐵的元磁偉力,輕輕向前一送。

下一刻,令所有人永生難忘的景象出現了。

那凝聚了岳峙淵山之意境與大地元磁的磅礴一擊,在接觸到慘白流焰的剎那,并未被擊潰,甚至并未産生任何對撞,而是仿佛泥牛入海,消失不見,沒有留下任何殘餘。

岳峙淵悶哼一聲,臉色首次變得蒼白,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數丈,每一步都在擂臺上留下深深的腳印,嘴角溢出一縷鮮紅。

謝斬慈的狀況同樣糟糕,他身體劇顫,七竅之中同時滲出泛着淡淡白焰的血絲,主動引動、駕馭這遠超自身負荷的天罰白火,他的肉身與魂魄,此刻也正走在徹底崩毀的邊緣。

但他握槍的手,依舊穩定。那雙燃燒着白火的眼眸,鎖定了岳峙淵。

他沒有繼續進攻,只是用那漠然的目光,靜靜看着。

岳峙淵穩住身形,擡手抹去嘴角血跡。她看向謝斬慈,看向他周身那詭異而恐怖的慘白流焰,看向他眼中那非人的平靜,也看向他自己那正在飛速崩壞的身體。

片刻的沉默。

臺下,死一般的寂靜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這超乎理解的一幕。

終于,岳峙淵緩緩吐出一口帶着血腥味的濁氣,周身那磅礴的元磁力場,如同潮水般收斂、平息。

她站直身體,盡管臉色依舊蒼白,眼神卻恢複了之前的沉靜,只是深處多了幾分複雜難明。

她對着謝斬慈,緩緩抱拳,聲音帶着些許沙啞,卻清晰傳遍全場:“法外之力,規所不及。此戰是我輸了。”

話音落下,她不再多言,轉身,步伐依舊沉穩,一步步走下了擂臺。背影依舊挺拔,卻少了幾分山岳般的絕對威壓,多了一絲歷經撼動後的深沉。

臺上,只剩下謝斬慈一人。

他維持着那個平舉骨槍的姿态,一動不動,仿佛不曾聽到對手認輸之言,他周身白焰并未因對手離去而收斂,反而如同掙脫了最後的枷鎖,更加活躍地流淌。

他腳下的擂臺岩面,無聲無息地消融出一圈不斷擴大的、光滑如鏡的凹陷。

謝斬慈體內,已是天翻地覆。

原本被強行逆轉、釋放出白火而陷入沉寂的雷符本源,此刻如同暴風雨中搖曳的殘燭,光芒幾乎徹底熄滅,只剩下一點微弱到極致的銀芒,在慘白火焰的海洋深處苦苦掙紮。

而反客為主的白火,正貪婪地焚燒着他的一切,靈力、血氣、乃至經脈魂魄。

那是一種超越尋常痛楚的感受,非寒非熱,萬物歸虛。謝斬慈的意志如同怒海中的孤舟,在無邊無際的虛無與撕裂感中飄搖。

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經脈正在白火中枯萎、碳化,生機飛速流逝,魂魄傳來被寸寸剝離、灼燒的劇痛。

不能倒下,更不能任由這火焰繼續燃燒下去。岳峙淵認輸,只是外戰的結束。真正的生死關,現在才開始。

他将意識盡數沉入丹田之中沸騰的火海,尋找着那一點同樣被他自雷元種剝離而出的微弱卻溫潤的道韻。

那是他與生俱來的至陽真水本源,曾與白火相克相生,共同鑄就雷種,随着白火重獲自由,這枚蒼黑水核也重見天日,随着他心念而動,主動迎上肆虐的白火。

水火相激,陰陽對撞。

謝斬慈猛地噴出一口鮮血,這血竟也帶着點點慘白火星,原本局限于他周身三尺以內的白火猛地升騰而起,竟隐隐有脫離他身體、向四周擴散焚燒的征兆!

圍觀者衆驚慌失措,顯然看出了這并非是謝斬慈自行控制,而是似乎遭遇了什麽反噬,正欲四散而逃。

下一瞬,兩道沛然莫禦的磅礴氣息,便自觀禮高臺兩側轟然降臨擂臺。

左側,青光如海,蓮影重重,青蓮道尊身影未動,只遙遙一指,無數道細如發絲、卻堅韌無比的青色靈線自虛空垂落,如天羅地網,交織籠罩在謝斬慈周身,形成一個青碧色的光繭。

右側,黃芒厚重,如山如岳,坤元道尊面色凝重,大手虛按。擂臺之下,大地之力被源源不斷抽取,将擂臺上逸散的兇戾氣息盡數困于其中。

兩位當世頂尖道尊聯手施為,暫時将那詭異白火的擴散之勢遏制在擂臺範圍之內。

然而,無論是青蓮道尊那蘊含無窮生機的乙木靈線,還是坤元道尊那凝聚大地精華的戊土牢籠,在觸及核心處那慘白流焰時,都如春雪遇陽,迅速消融、黯淡。

兩位道尊面色皆是一變,他們能困住火焰不散,卻無法真正侵入謝斬慈體內,去平息那源自天道、陰陽沖激的毀滅風暴。

能否挺過去,只能靠他自己。

光繭之內,謝斬慈的軀體已近乎透明,皮膚之下,銀白雷光、蒼黑水芒、慘白火焰三種力量彼此絞殺又互相融合,生滅之間,他的身體竟有片片瓷裂之相。

就在此時,一聲清越無比、穿金裂石的劍鳴,毫無征兆地響徹雲霄,随着絢爛如朝霞初升、又澄澈如秋水長天的劍光沖天而起。

劍光來源,赫然是池少游腰間所佩那柄驚虹流霞劍。

此刻,這柄古樸長劍自行出鞘三寸,劍身流光溢彩,霞光氤氲,浩大、堂皇、滌蕩乾坤的沛然正氣,瞬間壓過了場中所有的雜音,甚至讓那肆虐的慘白流焰都為之一滞。

衆人目光中心,池少游本人亦是滿面愕然,她并未刻意運功或動念驅使,但這柄仙劍似是感應到什麽,将出鞘之意順着初建立不久的聯系,傳遞給它的新主。

池少游不再猶豫,反手将驚虹流霞劍自劍鞘中祭出,她指間金紅鱗甲一閃而過,力帶浩然龍威,竟是将那柄仙劍徑直向謝斬慈擲去。

驚虹流霞劍化作一道絢麗霞光,如天河倒卷,徑直沒入青碧光繭之中。

霞光觸及慘白流焰的剎那,并無激烈的碰撞,反而如同春雨潤入焦土,化作萬千道細如牛毫、晶瑩溫潤的澄澈水光,無聲滲透。

這水光至清至正,至柔至韌,恰是壬水本源中最為精純的天一真水之相,卻又因仙劍自身蘊養的浩然正氣,多了幾分滌蕩邪祟、安撫暴戾的堂皇意味。

水光入體,謝斬慈瀕臨崩潰的識海為之一清。

那原本在陰陽沖擊、冰火交煎中幾近渙散的意志,被一股中正平和的涼意包裹、撫慰,雖不能直接消弭痛楚,卻讓他得以在毀滅的風暴中心,重新凝聚起一絲清明。

仙劍有靈,似是感知到他體內那枚源于天生、卻因多年與白火對抗而黯淡枯竭的壬水本源,霞光流轉,将大半力量溫柔地彙入那枚蒼黑色的水核之中。

在仙劍霞光的調和與引導下,得到了外援的壬水真種,如同久旱逢甘霖,猛然一震,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湛湛清光,再度主動迎向肆虐的白火。

得仙劍臂助,謝斬慈原本渙散的心神意志亦是強行凝聚,丹田內原本明滅不定的雷符本元之中,那一縷內蘊生機的蟄雷道韻,受壬水生力滋養,竟隐隐與那白火中的寂滅死意對抗、相合,形成輪轉之勢。

白火至陰至戾,焚滅萬物;真水至陽至柔,滋養衆生。兩者本是天道刑戮與生機造化兩極的顯化,天然相克,本應水火不容,然而,在謝斬慈精妙入微的控制,與那一點蟄雷道韻的牽引下,竟形成了全然不同的格局。

漸漸地,在這方瀕臨破碎又頑強重聚的丹田混沌之中,一幅全新的圖景緩緩勾勒成形。

蒼黑真水與慘白流焰不再混戰,而是被無形之力牽引,水光下沉,盤旋凝聚,流焰上升,收束凝練,陰陽兩魚,首尾相銜,緩緩轉動。

而在這陰陽流轉,水火交融的的邊界,細碎卻璀璨的銀白雷光不斷迸發、跳躍,如同混沌初開時定住地水火風的第一道閃電,生生不息。

不再是壬水為本、強納白火、外顯雷光的脆弱平衡,而是水、火、雷三道合一,構成的自成輪回的新生道基。

高臺之上,兩位道尊感應到氣息平穩,紛紛撤去靈力,青碧光繭與戊土牢籠悄然散去,顯露出謝斬慈仍然持槍跪地,卻顯然已昏迷脫力的身影。

在他身前,驚虹流霞劍發出一聲清越長鳴,飛回池少游腰間劍鞘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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